“有的事情不能投机取巧”。懒癌粉末期,专业奶妈吹。杂食,但出品都是背景可查可验证。追星不混粉圈,打架不打人脸,专注产出三十年。微博@鹤梦浅 @-黄鹤一梦-

【张安】风巽(一)

Chapter 1  白梅鼠


「她说“谢谢”。


即使到最后,也仍是怀着感恩的心情。」



        张新杰把手里的通报递给安文逸,起身去准备东西。


        他其实不是很喜欢大学城,也不喜欢大学城里的有些人。大学城几十年前是荒坟地,就算是改建的时候做了法事请高人压过,总有些个执念深的东西不愿意离去,显得阴森森的。教研的中坚力量不信他们这些神鬼之说,遇了事还要找他们来处理,偏偏又要摆臭脸,装出一副文人清高的样子。这回是丢了几十个女学生,几个学校都怕闹大了不好收拾,这才私下里透过冯宪君传了份通报。


        丢了女生这事本身就已经够让他们这些人产生各种各样的想法和推测。安文逸做了最坏的心理准备,跟在张新杰后面走进大学城的时候才觉得跟想象有些不同。若有些什么,子时也该是戾气最重的时候,他就应该能看到些东西。


        “小安。”张新杰回身看着停下脚步的安文逸,“有什么发现吗?”“没有。”安文逸凝神定宫,立的是云遁宫像。到了张新杰这个道行当然不需要用这样的方法提升感知,可到了安文逸这里却有些不一样。张新杰眼里的环境开始飘起濛濛的阴气,其中又有丝线隐隐约约的牵引着,带着那些阴气去往某个终点。张新杰推了推眼镜看向安文逸,“这是你的遁法显像?”


        “是,”安文逸的视线礼貌地停在张新杰的下半张脸上,“冒犯了。如果前辈觉得不舒服……我宫像小。”处宫像小,术士就可以自刻中宫压制原本的宫像。张新杰没再说话,心里盘算着到底是这个孩子的命格太轻了,还是他的奇门术法同自己学过的不大一样。


        刚从自习室出来准备通宵的好学生脚步匆忙,排着队买学校门口的煎饼;晚归的社会人们还在路上游荡,喝多了酒的青年在路边吐的天昏地暗。细声细气嚎叫的野猫被车惊了,尖叫着窜上屋顶。大学城里阴气凌乱,无论是寻鬼还是寻人都不大方便。坟都被推了,可总有人偷偷来祭拜,加上理工类院校多,男女比例不平衡,阴气里都或多或少沾了点生魂的阳气。好在大学城的活张新杰不是第一次接,这种复杂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处理。


        风大了些,阴寒得不像这个季节。安文逸拉了拉衣角,有些后悔自己出门没带外套。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句,“前辈,带外套了吗?”


        “出来。”张新杰忽然停下了脚步,半侧过身一掌打在安文逸胸口。


        “破势挒劲……我没有恶意,别动手啊。”安文逸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少女娇嗔的意味,“我觉得我模仿的挺像的……怎么还是被发现了呀。你们俩来带我走吗?这个孩子八字这么轻,怎么能带他来阴气这么重的地方?”


        张新杰收势站定,神色不变,手上默默捏了诀。


        “我跟你们走。只是这些孩子……麻烦你们为她们主持公道。”“安文逸”往前走了几步,指了指墙上画出来的门,“我遭罪,大抵是我自己遭过孽,我认命。但她们还这么小……她们不能平白被欺负了。”“安文逸”声音平白尖锐了几分,带着焦躁的戾气。


        张新杰推了推眼镜,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


        “你想要怎样的公道?”



        安文逸跟着张新杰往前走。他看得到张新杰追踪的阴气走向,不自觉地走快了些。阴气越来越重,环境越来越阴暗,风骤然大起来,安文逸不自觉拉了拉自己的衣角。


        黑漆漆的巷子里忽然传来女生低低的呜咽声。安文逸打开手机手电筒快步走过去,一向自认冷静的他看到角落里人的时候也不自觉倒抽了一口凉气。女孩发辫散了,衣衫凌乱,裤子被扔在不远处的地上,一身的尘土,露出来的白净皮肤上都是青紫色的新鲜淤痕,缩在墙角作出自我保护的防御态度。


        安文逸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下身轻轻地喊了两声。女孩抬头茫然的看着他,眼神涣散无光。安文逸努力闭了闭眼让自己平静下来,脱下短袖衬衫裹住女孩的身体,抱着她走出了巷子。女孩很轻,学生证上还写着学校名字。安文逸几乎是抱着女孩一路狂奔,才在关校门前把她送回了寝室。


        女孩住的是单人间,安文逸站在她寝室门前准备报警,却被女孩拦下。


        “不用了,谢谢……是我班导,还有我系主任和专业课导。”女孩木然地抬起眼睛。安文逸看着面前怯生生的女孩,只感觉心头有火在烧,却在女生哀求的目光中强压下胸腹间喷薄而出的怒意,他几次张嘴,想要开口对女孩说些什么,但大火烧干了他喉头的血和水,焚尽了他的语言系统。


        “先进去吧。”安文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发觉自己的喉头只剩下嘶哑的气声。他胸口堵了一块大石头,压得五脏六腑都疼。女孩扯起嘴角朝他笑,笑的温软柔和,却无端带着一种认命的绝望。安文逸抬起手,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抚,最终还是颓然放下握成了拳。


        “我和你商量一下…”女孩仰起脸茫然的看着他,神情干净的不像个成年人,语气却已经带上了垂暮之年的颓废:“商量什么?怎么报复?怎么反抗?还是怎么公之于众?这是我的学校,我的班导,我的专业课导师。我除了认命,还能怎么办?我报复了,反抗了,然后呢?一辈子被扣上一个身子不干净的名字吗?”


        安文逸忽然心神一震。


        寝室和惨白的月光不见了,黑漆漆的巷子也不见了。无风无月的子夜将过,空气都趋于凝滞。张新杰出拳如风,直直地轰向方才还朝他笑的女孩。


        八极拳法的崩劲。


        身上茫茫的厚重银光溃散了,女孩还是笑,笑的温温柔柔的,释然又满足,似乎毫无感觉。她朝安文逸挥了挥手,看着张新杰,软软地道了一句,“咱们说好了呀?”


        安文逸忽然发觉自己看错了。那是太极掤劲。张新杰用了最温柔的方式,送这个女孩去往新生。


        他猜得到这其中种种因由,从那个女孩的故梦里醒过来的时候他就懂了。女孩的身形散了,她背后的那道门轰然打开。失踪的几十个女生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无忧无虑地沉入睡眠。


       “她其实什么都没有做错,但是必须要走。”张新杰捏了个诀无声叹气,“她和那些学生之间已经形成了供养关系。她这种魂魄,地府是不愿意收的。一是功大于过却阳寿未尽不得善终,怕生了怨气惹出乱子;二是她过世时身上元阳燥气过重,怕是生魂离体之像。原本该尘归尘土归土的魂魄,结果因为她这一丝善念生出一条供养链来。这种牺牲式的供养链虽然会让她越来越强,却会伤及供养人的寿数。她救了这么多孩子,供养人这么多,联系这么深。不切了这条链子,对谁都不好。”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尊重她的选择。”


       “洗了功过,断了供养,地府也愿意给她个好的往生。”


       “回去吧。”


        安文逸没有再说话。他慢慢张开手,一抹银光在他眼前闪过,没入西南方的天空。


        她说“谢谢”。


        即使到最后,也仍是怀着感恩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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